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,母亲仿佛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。祖父母唤她,总顺口叫着我的名字“宏伟”;父亲喊她,多是一声轻浅的“哎”;乡邻遇见,也只称她“社增家的”。她好像生来就活在别人的身份里,把自己的名字,悄悄藏进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常。
长大后我才知晓,母亲原本也有属于自己的名字。她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名字也从未被人郑重提起。走过岁岁年年,看过朝朝暮暮,我渐渐读懂,母亲真正的名字,是奉献、是勤劳、是善良、是宽厚,更是最动人的平凡。
母亲的名字,是奉献。
从我记事起,她的世界里,仿佛就没有“自己”二字。幼时深夜醒来,总能看见昏黄的灯光下,她握着针线为我缝补磨破的衣角,连疲惫都压在眼底,不肯让人察觉。那时家境清贫,她总把最好的都留给我,自己却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,省下的每一分钱,都变成我爱吃的零食、合身的衣裳。她的奉献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而是寒冬里焐热我手脚的热水,是生病时彻夜不离的守候,是我每次远行时,站在门口千叮咛、万嘱咐的牵挂。
母亲的名字,是勤劳。
天还未亮,她便踏着晨雾起身,灶台上升起的烟火气,是我童年清晨最温暖的底色。白日里,她在田间地头忙碌,在屋里屋外操劳,洗衣做饭、喂猪打扫,身影穿梭在烟火间,从未有过片刻清闲。那双布满老茧、不再细腻的手,是岁月赠予的勋章,是勤劳刻下的印记。即便年华渐老、步履渐缓,她也不肯闲坐歇息,总说“动一动,心里才踏实”。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勤劳,撑起了一个家,也养出了不言苦的坚韧。
母亲的名字,是善良。
她性子温软,见不得旁人受苦。邻里有难处,她总是主动搭手,一碗热饭、一时搭帮,从不计较回报;遇见流浪的猫狗,也会停下脚步,轻声安抚,递上一口吃食。她常对我说:“做人要心善,吃亏也是福气。”她没有华丽的教诲,却用一言一行,把善良种在我心里。那束微光虽不耀眼,却足以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母亲的名字,是宽厚。
生活总有琐碎摩擦、无端委屈,她却从不抱怨,更不记仇。曾被人误解刁难,她默默咽下委屈,过后依旧待人真诚;我年少叛逆,屡屡惹她伤心落泪,她却从未真正责怪,只是轻轻抚着我的头,柔声说:“没事,妈不怪你。”她的宽厚,是包容生活的一地鸡毛,是原谅世间的不完美,更是对我毫无保留的疼爱。
母亲的名字,是平凡。
她没读过多少书,说不出动人的大道理,一生围着灶台、田间、家庭与孩子打转,平凡得如同路边草木。她没有显赫的成就,却用一生行动,教会我如何做人、如何成长。她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却在柴米油盐里,书写了最绵长的深情。她就像田野里一株朴素的小草,默默无闻,却坚韧温柔,用自己的一生,默默滋养着整个家,也照亮了我前行的路。
如今,我已不惑,母亲也已渐渐老去,白发爬上了她的鬓角,皱纹刻满了她的脸庞,可她的奉献、勤劳、善良与宽厚,从未改变。原来,母亲的名字,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,而是藏在岁月里的爱与坚守,是我一生都读不完的温柔,是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。
往后余生,愿时光慢些走,让我有足够的时间,好好陪伴这个名叫“奉献、勤劳、善良、宽厚、平凡”的女人,偿还她半生的付出与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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