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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茧里藏着的甜

2026-06-16 00:00    来源:综合服务公司    作者:张露

        盛夏又至,街角的糖葫芦摊前,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,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,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凝固在了那一串晶莹里。我买了一串,咬下一口,糖衣碎裂的声响清脆如铃,酸甜在舌尖化开。可嚼着嚼着,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里最甜的糖葫芦,是父亲做的。那是冬天才有的味道,可我对这份甜的思念,从不分季节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时候,每年冬天,父亲总会挑一个晴朗的周末,去集市上买回最新鲜的山楂。他坐在小板凳上,一颗一颗地挑拣,把最大最圆润的留给我。洗果、去核、穿串、熬糖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。铁锅里的白糖慢慢融化,咕嘟咕嘟地冒着金黄的气泡,满屋子都是焦糖的甜香,像冬日里最暖的一缕阳光。我踮着脚尖,趴在灶台边,眼巴巴地望着,父亲总会用筷子蘸一点糖浆,吹凉了递到我嘴边,笑着问:“尝尝,甜不甜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的糖葫芦,没有夹心糯米,没有淋上巧克力,简简单单的山楂裹着糖衣,却是我童年里最奢侈的甜蜜。父亲的手很大,能稳稳地握住锅柄,把滚烫的糖浆均匀地淋在山楂上。他做糖葫芦时,嘴角总是带着笑,仿佛要把世间所有的甜,都熬进那一串红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远方的城市读书、工作。街头的糖葫芦花样越来越多,有草莓的、葡萄的,有夹心的、裹酸奶的,每一种都精致得像艺术品。我尝过很多种,每一种都好吃,可吃到嘴里,总觉得少了父亲做的那股味道。那味道里,有父亲笨拙的温柔,有他小心翼翼剔除山楂核时的专注,有他看我吃得满嘴糖渣时悄悄弯起的眼角,藏在岁月的深处,那是任何店铺都做不出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年春节回家,父亲说:“爸再给你做串糖葫芦吧。”我笑着说好。可当他挽起袖子去洗山楂时,我愣住了,那双曾经稳稳握住锅柄的手,不知何时布满了老茧,指节粗大,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的皮,像被岁月风蚀过的山岩。他依然认真地挑拣山楂,可动作慢了许多,眼神也不如从前清亮了。那一刻,我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糖葫芦变得越来越甜了,父亲的双手却悄悄爬满了老茧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的手,是一本无言的书。老茧是岁月刻下的年轮,每一道纹路里,都藏着一颗为我熬过的糖葫芦。他把所有的甜都熬进了我的童年,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自己的岁月。那些老茧,是时光在他掌心写下的诗行,更像一张印满归途的地图,每一条纹路,都指向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六月,风很轻,阳光很暖,父亲节悄然而至。街角的糖葫芦或许总有吃完的时候,可父亲藏在糖葫芦里的爱,会一直浸润在岁月里,甜一辈子。正如木心所写:“从前的日色变得慢,车、马、邮件都慢,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”父亲熬糖的速度也很慢,可他把爱熬得足够浓,浓到可以甜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亲爱的父亲,谢谢您,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,为我们撑起了一片甜如糖葫芦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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