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,春天便有了清晰的模样。玉兰,则是春天铺展的一纸纯白信笺,墨色清淡,却写尽了不疾不徐的温柔,妥帖落在人间枝头。
初识玉兰,恰在某面沉静的红墙之侧。那日阳光澄澈,步履间刚触到春的微凉,抬眼便撞见满树繁花。它们不似桃李那般娇俏争艳,带着几分张扬的甜;也不像柳絮那般轻盈散漫,总惹得人徒增闲愁。只是一树静默的洁白,挨挨挤挤地缀在光秃的枝丫上,把冬日残留的萧瑟与寒意,尽数揉碎在风里。花瓣是莹润的乳白,泛着淡淡的光泽,边缘微微舒展,像极了孩童轻摊的掌心,掌心盛着露珠,也捧着一整个春天的光与暖。
镜头慢下来,玉兰便有了千万种姿态。在多重曝光的光影里,一朵花的盛开,成了一场奔赴春天的盛大仪式。清冷的白撞上热烈的红墙,色彩在虚实之间晕染、重叠,虚的是朦胧的花影,朦胧得像笼了一层薄纱;实的是鲜活的花瓣,脉络清晰,带着蓬勃的生机。恍惚间,竟似看见花瓣挣脱了枝头的束缚,在风里轻轻摇曳,化作漫天飞舞的素雪,又悠悠落回枝头,织成一场不愿醒来的春日旧梦。
光影,是玉兰最好的笔墨。清晨雾霭漫过花枝,花瓣上凝着细碎的露珠,晶莹如碎钻,光影穿过露珠,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的碎金,风拂过花枝,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清甜。午后阳光朗润,玉兰在光里舒展得彻底,每一片花瓣都透着通透的亮,像是被阳光反复洗过的美玉,温润又明亮,触之似有暖意。待到傍晚,余晖漫过墙头,玉兰便染上了淡淡的暖红,原本清冷的白多了几分温柔缱绻,连风掠过花枝的细碎声响,都变得轻柔起来,似在低声呢喃。
玉兰的花期很短,像一场短暂又热烈的相逢。从含苞待放时的含蓄,到肆意盛开时的洒脱,再到花瓣簌簌飘落时的从容,不过十余日光阴。可它从不含糊,盛开时便倾尽所有,把最纯粹的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间;凋零时亦从容,花瓣轻轻飘落,不黏连、不拖沓,一片叠着一片,落在青石板上,铺成一条洁白的花径。踩上去软软的,沙沙的声响伴着风的轻吟,像是踩在春天的诗行里,步步皆温柔。
那些转瞬即逝的花期,被快门定格成永恒。镜头里的玉兰,是盛开时饱满的模样,是飘落时轻盈的姿态,是光影里朦胧的诗意,也是风里清甜的余温。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温柔,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美好,那些关于春天的悸动与欢喜,都悄悄融进这玉兰的花瓣里,融进这层层叠叠的光影中,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。
花开有时,浪漫无期。玉兰用一树纯白,无声地诉说着春天的美好,在于它的纯粹、热烈与从容。待风再起,花瓣飘落,便是它写给春天最温柔的辞章;而我们,只需静静驻足,用心感受这份美好,将春天的温柔妥帖地藏进岁月,待来年花开时,再赴一场温柔之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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