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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一盏小灯 赴一场元宵盛会

2026-03-03 00:00    来源:检验计量中心    作者:解碧佳

        那多半是我十岁以前的元宵节了。记忆里的正月十五,总是跟雪搅在一起的。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,而是薄薄的一层,像是夜半时分,天上有人筛下了一层面粉,均匀地洒在屋顶上、墙头上和那光秃秃的树枝上。天黑下来,那雪便幽幽地泛着光,衬得四下里倒比往常亮堂些。

        街上早已是人声鼎沸了。我骑在父亲的脖颈上,这便成了我最高的瞭望台。父亲的肩膀很宽,也很稳,我抱着他的额头,能感到他说话时头顶的震动。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,都往一个方向涌动着。空气里是寒冽的雪的清味,却又混杂了糖炒栗子的焦香,和不知从哪个摊子上飘来的、滚热的元宵的甜糯气味。这气味是黏稠的,暖洋洋的,像一只手,软软地把你往那热闹的中心里拉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热闹的,自然是那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回想起来,那些灯其实算不得多么精巧。没有如今琉璃厂里卖的那种走马灯,一转起来便是全套的三国水浒;也没有用细绢裱成的仕女或佛像。多是些简陋的纸灯,用红纸糊的,圆鼓鼓的像个小南瓜;或是四方的,像个小屋子。但胜在多,胜在密。沿着街两边,一家铺子挨着一家铺子,门口都扯起一根麻绳,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自家的灯。风一吹,那些灯便晃晃悠悠地动起来,红的、黄的、粉的光,便在地上、在人的脸上、在积雪上,流淌成一片朦胧的、温暖的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最眼馋的,却是别的孩子们手里提着的小灯。那灯也简单,一个竹篾编的架子,糊上红纸,底下一个小木板,木板上钉着一根铁钉子,用来插一小截红蜡烛。一根细绳拴着,挑在一根小木棍上。我那时便从父亲肩头扭着身子,指着那些提着灯、慢慢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的孩子,嘴里含糊地嚷着。父亲便把我放下来,也去给我买了一个。我不记得那盏灯后来是如何在我手里东倒西歪,蜡烛又是如何烧尽了,只记得最初提着它的那一刻,心里那份得意与庄严。仿佛我不是走在一条满是积雪的土街上,而是提着一盏能够照亮整个黑夜的神灯。那一点小小的、颤巍巍的烛火,在凛冽的空气里,竟也暖得灼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的最高潮,是在街的尽头,一片空旷的场地上。那里正“放盒子”。所谓“放盒子”,便是不知哪一辈传下来的,将烟花一层层地码在一个巨大的纸盒里,用火药线引着,一层一层地燃放。先是“哧”的一声,一股火树银花喷薄而出,金光四射,照着周围人们的笑脸。接着,那盒子里会吐出几个火球,“嘭”地在半空炸开,变作红的绿的星雨,簌簌地落下来。人们便一齐仰起头,发出一阵“噢——”的惊叹。那亮光照在每一张仰望的脸上,那些脸上的皱纹似乎都给熨平了,只剩下孩子般的惊奇与欢喜。我挤在人堆里,仰得脖子都酸了,只觉得那天空像一个巨大的、黑丝绒的幕布,被这些转瞬即逝的光焰,绣上了一朵朵奇异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呢?后来是跟着父母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热闹远了,灯也远了,只有手里的那个小灯笼,还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光。四周忽然就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踩在雪上的咯吱声。那条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长了许多,也黑了许多。风刮在脸上,是刀子似的冷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迈进家门,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。屋里暖烘烘的,灶上还坐着锅,母亲去给我盛一碗煮好的元宵。我坐在炕沿上,双脚悬空,晃荡着。方才的灯火与喧闹,好像是一场隔世的梦。只有母亲端来的那个白瓷碗里,几个雪白的元宵,挤在一起,浮在清亮的汤里,冒着袅袅的热气,是真实的。我用勺子舀起一个,吹了吹,小心地咬一口,那甜糯的、滚烫的黑芝麻馅儿便流了出来,一直暖到心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夜空里,偶尔还会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,远远的,像是梦的余音。而碗里的元宵,却是实实在在的,是人间的,温存的甜。那热闹是他们的,也是我的;但那暖,终究是这一碗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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