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温柔 一艾一粽忆端午

        时序入夏，暖风渐浓，街巷间悄然漫溢艾草与粽叶的清雅香气。每逢端午将至，思绪总不由自主飘回儿时的农家四合院，定格在祖辈忙忙碌碌的端午旧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刚泛起鱼肚白，晨雾还萦绕在田间地头，祖父便拿着镰刀出门采艾。带着一夜露水的艾草青翠肥硕，叶片缀满细碎晶莹的水珠，清冽的草木香气氤氲在晨风中。他从不随意采摘，总要俯身细细挑选茎叶茁壮的艾草，理顺枝干，捆成小巧紧实的草束，背着满身艾香缓步归家。回家后置于阴凉通风处沥干潮气，待到端午晨光破晓将艾草分挂在大门、窗棂之上。清风穿堂入户，幽幽艾香顺着门缝漫进堂屋，盈满整座宅院。幼时只贪恋这沁人肺腑的草木清香，长大才恍然懂得，门框一束青艾，是长辈借着质朴民俗，将阖家安康顺遂的心愿，牢牢守在方寸家门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合院的灶房，藏着端午最醇厚暖心的人间烟火。节前头一晚，祖母便把颗粒饱满的糯米淘洗干净，浸入清水里，檐下晾晒多日的苇叶柔韧舒展，独有的山野清香萦绕瓷盆四周。她搬来矮凳倚在灶台边，指尖翻飞弯折粽叶，舀入莹白糯米，中间嵌一颗通红蜜枣，棉线层层缠绕捆牢，一枚枚棱角周正的粽子整齐码在案板之上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，铁锅盛满清水文火慢焖，绵长甜香顺着锅盖缝隙缓缓溢出。我总守在灶边翘首张望，待到锅盖掀开的瞬间，白雾蒸腾，剥开翠色粽叶，软糯米香混着蜜枣甜意在舌尖缓缓化开，这一缕粽香就此深深烙印在味蕾深处，往后走遍千山万水，再也无可替代。

        粽子入锅焖煮的闲暇午后，祖母便坐在窗前缝制香包。积攒许久的五彩边角碎布、晒干的艾绒与天然香料，在她的银针穿梭间渐渐成型。剪刀裁锦布，彩线来回穿梭，憨态可掬的虎头、饱满圆润的石榴、玲珑小巧的菱角次第成形，彩线流苏垂在香囊底端，微风轻拂便悠悠晃动。她小心翼翼将香包系在我的衣服上，余下的尽数整齐收好，等候家中弟妹们前来佩戴。彼时年少懵懂浑然不觉，小小的香包里，盛满长辈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惦念与疼爱。

        岁月匆匆流转，四季往复更迭，端午年年如约而至，艾草依旧岁岁青绿，市井粽香常年飘荡，可当年晨起踏露采艾的祖父、灯下静坐缝香包的祖母早已远去。如今每逢佳节，我依旧会置办艾草、包上粽子、选购香包，鼻尖萦绕熟悉的味道时，四合院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端午从不只是一个传统节日，一束艾草、一枚甜粽、一只香囊，皆是绵长亲情的具象寄托。草木留香，粽味绵长，一针一线藏牵挂，一叶一粽寄深情。那些被烟火与温情填满的旧时光，伴着缕缕清香，岁岁年年，妥帖珍藏于心底，成为余生最温暖绵长的念想。